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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世界，相连的水波 上海田家炳中学 陈湑雅 世界阔大如海，我们习惯以“我”为中心看世界，仿佛自己是一圈足够完整的波纹，向外荡漾，便以为看见了整个海面。可当目光真正望向身边的“你”，看见他人的处境与选择时，我们才会悄然发生改变。在我看来，望向他人不仅是自我认识的塑造与深化，更是认识边界的拓宽——因为世界从不只属于一圈波纹，而是水与水彼此相连的流动。 让我讲讲我的故事。如果你足够熟悉这座城市，你兴许会发现它破旧的一角。那里矗立着年迈失修的老旧居民楼，是我随家人搬迁这里时租住的地方。当我搬着行李，打开房间生锈的铁窗向外透气时，撞见对面的老人。他浑浊的眼扫视了我一圈后，快速带上了那扇积满油腻的窗户，低语一声：“乡毋宁来了”。 是的，即使是身居同样的住宅，这些人也会自诩是这座繁华之城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他们的世界中“诞生于此”就是出于外乡人的资本。他们只看“我”，却并不知道自己正是这飞速发展的繁华中最想被抹去的补丁。 “你”的丧失，让这种无名的恶意变得理所当然。后来的日子里，我总在放学时分抬头看见顶楼窗内一个站在窗边静静凝视道路的男孩。相似的年龄与普通的面孔，也许我会无数次与他擦肩而过，但显然并不会注意到他。那些平常的日子里我拖着沉重的包与汗水浸湿的校服，隐没在自己的忙碌之中，沉湎于三点一线的生活，最大的乐趣是向旁人倾吐自己的烦扰、压力，感慨自己在重复中迷失，手握石子，却依然幻想它是黄金。 我乐于抱怨自己的平庸与赤手空拳，相信自己的处境是周围那些闪闪发光的同龄人中最为灰暗的一个，在无谓的怅惘中选择闭目塞听。直到有一天，顶楼那扇窗空了。风从那里穿过，再没有那个男孩静静凝视道路的身影。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困惑与难以置信，竟一时超过了我对他人遭遇的悲伤，我才发觉自己的思想与认识竟狭隘到了如此地步。于是我开始思考：当我面对“你”时，我是否也曾显得封闭而无知。 人们总专注于自己的处境，这并没有错。我之所以看着我，是因为每个主体都是特殊的存在，我值得被自己关注。人们切入世界的不同眼光产生了不同的认知。这种主观能动性塑造“我”，使“我”成为一颗有思想的芦苇。 然而，人们常在过度的对“我”的关注中偏向过度的自我中心化，认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必定能成为向所不拥有者炫耀的资本，自己所处的困境就是最大的不幸，等等。对于他人的相似或不相似的处境，有意或无意地选择回避，把生活中的“你”一点点淡化，为的是保护既定认知不被“侵略”，却也把原本流动的世界活成一潭死水，思维与想法因此闭塞，与现实脱节。 为了让独立的个体真正感知到流动的周遭世界，望向他人的必要性产生了。你不同的命运并非是与我无关的看点，它会无形中影响我对事物原本既定的认知发生改变，看见过度主体化时被遮蔽的部分，从而更感到时代中那些共同的特性、困境与关联，不再只是孤立而封闭的个体，或只看到这个世界的一面。人们也许会说，就算看见了你，我又能做什么呢？ 也许我无法真正改变你的处境和命运的轨迹，但须知“望向”的目的不是为了解决什么，而是为了流通。当我们不再封闭，你和我也将不再感到无助。即使困境依旧存在，我和你也能找到内心深处的共振，以你为镜，我照见我，也看见你。此外，“望向身边的你”与“以我为中心看待世界”本就并不矛盾。望向他人时也仍旧以我为中心，正是借我之眼理解你，以你为镜丰富我，这不意味着我要被他人同化或全盘接受、认可你的一切，失去主体性，而代表我们要带着主体性去留心、思考周围的世界，从而塑造、深化、敏锐自己的认知，拓宽其边界，立足与这个不断流动更迭的世界中，因有思想的根基而不会走向乌合之众的沉沦。 黑塞说“：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是的，世界是一汪流动的水，我与你皆是其中的波纹。倘若我们能以我之眼看见你、思考你，从而拓宽“我”，那么世界便不再有隔岸的孤影，只有水波与水波的温柔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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