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里的那株花

钱致清

过去，我总固执地认为，最美的风景就是高耸的山峰、奔腾的河流、辽阔的草原。这个时代也是这样教我的：短视频里人人都在晒雪山与大海，朋友圈里全是远方的打卡照。我们习惯了仰望远处的壮丽，却很少低头看看脚下。

晚饭后，我到公园散步。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抹红，余晖跳跃在湖面上，把湖水也染红了；东边一轮将沉的落日与之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我举起手机连拍了几张，修好图、配好文案，正准备发到朋友圈。

正当我陶醉时，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那是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对着一方小小的画板。我想，她画的定是这壮丽的夕阳吧。凑近一看，我愣住了——她画的哪里是夕阳，竟是一株砖缝间的橘色野花，笔触还很稚嫩。

我脱口而出："什么呀，这么美的晚霞你不画，画一株野花？"

她抬起头，笑了笑："大家都拍夕阳啊，网上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张一样的照片。可这株花，只有我们两个看见。"她顿了顿，"你看它开在砖缝里，阳光照不到它，雨水倒是没少挨，可它还是开了。我想把它画下来——在我眼里，它比夕阳稀罕。"

我蹲下来仔细看：橘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点缀其间，几根细小的花茎挺得笔直；空气里除了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缕淡淡的花香。可这也只是一株普通的野花啊。

"在我眼里，它比夕阳稀罕。"这句话在我心里回响。我忽然意识到，我一直用"我"的眼睛看世界——用打卡的眼光、流量的眼光，觉得够壮观、够轰动才算美。而她看见了"它"，一个无人理睬的小生命，也看见了它身上这个时代最缺的东西：不声不响，倔强生长。

我看着眼前的野花，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认真地对她说："你画得真好。"她微微一笑，低头继续画。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投在一起——一株野花的影子里，站着两个人的剪影。

自那以后，每当我在学校里遇到不顺心的事，便会想起那株开在砖缝里的野花，想起她在夕阳下低头作画的侧影。它提醒我：别总仰望远方的高山大河，也低头看看身边的"你"——那些平凡的人和平凡的花，正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时代里，认真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