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

小孟币

我坐在被告席的椅子上，缓缓开口的说道：“我承认我的所有罪行，但在这之前请听我这个七旬老人讲完这最后的故事。”
那是1976年的某一天，并不是我忘记了这天的日期，而是这一天，因为感情太强烈了，以至于每一次回忆都是一种凌迟，慢慢的便忘却了是那一天，我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化学家，现在能在网上搜到的我的身世，仅仅只有四个字父母早逝，我的母亲仅仅是叙述了，国父那传奇而又伟大的一生，并给予了夸奖，却被说成是反革命，差点在讲台上被打死，那一天，她正好回娘家去避避风头，那一天我醒来比较晚，而且是被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吵醒的，我刚从床上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就看见有3，5号人，身上披着大的吓人的草绿色外套，手里紧紧的抱着一本红宝书，一进门就开始骂反革命右派之类的，我爷爷刚要被他们拿皮鞭打，就一屁股坐到墙角也不敢动了，我从卧室里探出一个头出去，正看见我爸大声吼道：“我是汽车厂的工人啊，我是工人阶级啊，你们再怎么革命怎么革到我头上来了？”“少废话，你妈被批判为右派，你的妻子都直接被打跑了，我管你是什么工人阶级，你们这家根就烂到底了。”“说吧，把你家反革命东西都拿出来。”“我家真没有反革命的东西呀。”好好好，那我们就自己搜。”说罢，就迈大步往卧室里走。”我爸当然不乐意啊，因为他是想要保护我，拦在他们身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们要搜搜啥？但卧室里有我儿子，你们进不了。”“同志们，他的反革命材料就在卧室里，我们快进去搜查吧。”但是我爸死活不让，我多么想让他让一下呀，直到不耐烦一皮鞭就抽上来了，后面到来的就是拳和脚，我在被子里蜷缩着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听着他们翻箱倒柜丢七摔八的声音了，等到他们走了过来好一会儿才出来，双腿还是颤抖的，我爸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喉结硬生生被打下去一块，不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一皮鞭就抽他喉咙上了，后来我急速跑下去给我妈打了电话，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后来我妈把我拉扯大，但我爸早就因为她被打倒离了婚，但是他们俩感情很好，我爸就是想摆脱这牵连，最终却没做到。
后来，改革开放之后，我慢慢开始研究化学，这个学科也勉强可以混个温饱，自从那件事后，我理解了，尽量还是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能妥协还是妥协吧，也就妥协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做学术研究的都是这样，有时候一生可能就没有突破，没有被学术界认可过，这当然是常态，但是谁又不想被学术界认可呢？而这不但需要很多聪明智慧，更加需要钱。有一天我在实验室做了一天，心烦意乱，出来就发现一伙人跟踪我，最后把我引到一个小巷子里，说是什么贩毒的，想让我制造一些毒品，为首的几个人手拿着棒球棍，凶煞无比的看着我，我立刻又像在那一年的床上一样，蜷缩了起来，立刻就同意了，后来我也确实因为这一笔资金在化学领域取得了一点小的成就，然后直到今天，我因为制造毒品罪被抓了。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罪我都认。
全场鸦雀无声，整整有十分钟，你可以说它是一闪而过的，你也完全可以说，这段时间可以让水滴石穿，海枯石烂，亘古通今。
法官落锤，最后判处了我终身监禁。
我笑了笑，对法官说了一句：“谢谢。”
我走出法庭门的时候，把双手慢慢的举过头顶，就好像一只蜷缩在手掌心的仓鼠，终于苏醒，伸开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