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中的你和我

曹荀99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杜甫一生为所见百姓写过无数词句，心系天下苍生。千年后，这些诗依然叩问着每一个“我”：你可曾看见过身边的“你”们？
        有时，“你”是校园走廊里弯腰擦拭地板的保洁阿姨。课间人流通过，少有人注意到她额角的汗珠，但谁有想过，她或许是一位母亲，用微薄的工资支撑着远方孩子的学业？春夏秋冬，大家都能看见那抹橙色的身影，也都忽略“你”那抹橙色的身影。
        有时，“你”是凌晨就在马路上挥动扫帚的清洁工人，寒风凛冽的清早，当城市尚在睡梦里，“你”已经用粗糙的双手为它洗漱打扮，日子平淡如流水，冬伴晨雾，夏听蝉鸣，从第一站路灯亮起，到最后一盏路灯熄灭，无处没有你，人们却真的习惯了将你放在无处。
        有时，“你”也是那位坐着轮椅，在台阶前缓缓张望的人，一级台阶对我来说不过抬脚之劳，对“你”而言可能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所以只能以殷切的目光寄希望于行色匆匆的路人，没过几日，“你”遍自愿留在家里，很少出门。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你”们并非不曾被人看见，只是愿意停下脚步注视的人太少。千年前，有这样一颗赤诚之心，默默书写“你”们的故事，他从不居高临下地怜悯弱势，而是真正走进了“你”们的生活，认真倾听“你”们的故事。在石壕村借宿的那个夜晚，他亲眼目睹官吏深夜捉人，老翁逾墙而逃，老妇泪眼婆娑，他没有转过身视而不见，而是将这一切写入诗中，让千年后的我们依然能听见那“如闻泣幽咽”的酸涩和哀伤。
        哪怕自己身处困境，也会关怀他人。秋风卷走茅草，床头屋漏无干处，他想到的确实天下之寒士。把别人的饥饿当做自己的饥饿，把别人的困苦当做自己的困苦，写别人所不想写，见别人所不愿见。
        “欲不欲，不为难得之货，学不学，不为众人之所过。”杜甫此人绝对配得上一句真君子，这双眼的注视甚至能穿越时代，见到如今的世界。
        长久以来，我们与身边的“你”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障壁。可当我们真正停下脚步，才发现“你”们从来不是城市中，生活里可有可无的边缘人。“你”们的困境，并非与我无关。
        于是，“我”开始懂得放缓脚步。在学校里遇见保洁阿姨，笑着打一声招呼；将喝完的空瓶递给清洁工，而非随手丢进草丛；看见轮椅上的“你”在台阶前张望，主动上前问一句“需要帮忙吗”。这些微小的改变，源于“我”看见了“你”，也源于“你”让“我”看见了更完整的自己。“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在这过程中，“我”学会谦卑，在这过程中，“我”也体会到人心的暖意。
        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不仅在于摩天大楼的高度，一个国家的强盛，不仅在于对历史的宏大叙事，一个时代的温度，同样不仅在于个人善意的付出。“我”望向“你”的目光中有微渺亮色，即使这些微光渺小不可见，但只要我们互相靠近，便能汇聚成燎原焰火，点亮此后时代中的每一个你和我。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句千年前的祈愿，正渐渐从诗行里走出，落在这个时代当中，你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