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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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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5 22:41: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烟火的重量

上海市大同中学 林子翔

每个天早晨七点,我都会准时出门步行去上学。我路过一街早餐铺,葱油饼的葱香、豆浆的醇香和生煎的鲜香夹杂着清晨的阳光味扑鼻;我也会走过人民大道,道路两旁的绿植与广场下的花草辉映,蓬勃着生机;我还会走过一个健身广场,老爷爷和老奶奶在上面打太极拳、跳广场舞;在广场门口,一位保安一直站到那,每次经过他都会跟我打招呼。我从没想过,这与“国泰民安”有什么联系——它就像空气,存在,但你感觉不到它的重量。
直到今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抢险救灾的消防人员后,我才明白了国泰民安的弥足珍贵。河南暴雨,一名战士在齐胸深的水里托举着一个婴儿,他的嘴抿得很紧,胳膊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底下的评论说“他不知道孩子是谁,但孩子知道他是谁”。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在此之前,暴雨对我来说只是“强对流天气”,而已。在开辟和清理通往受灾地区的道路时,一个又一个工程师和工人们彻夜通路,用脚步丈量道路的障碍物,用双手去清理道路的障碍物。当一个工程师被问及昨天睡觉休息多久时,他笑了笑,以平常的语气说出难以想象的数字:“1个小时。”
电视屏幕前,我坐在沙发上,桌前便是消暑的西瓜,在左边,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风。我目睹着眼前电视机播放的一幕幕,我渐渐感觉室内的冷风吹得我凉飕飕的,我的心中有了一点异样。
电视里,画面切到了另一处——镜头扫过一个临时帐篷,里面几个战士靠在一起睡着了。有人头歪在战友肩上,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压缩饼干。他们睡得很沉,镜头怼到跟前都没有醒。
我把西瓜往桌角推了推,没再动它。
屏幕里开始播放一段采访。记者问一个年轻的消防员:“当时水那么深,你怕不怕?”那个小伙子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没想怕不怕,就想着那孩子不能呛水。”记者追问:“家里人不担心你吗?”他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没敢跟我妈说,就说在单位加班。”
我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面前的茶几上。果盘、遥控器、我的书包,每一样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妈妈在厨房熬绿豆汤,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咕嘟咕嘟的。这种声音我听了十五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它好听。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段航拍上。浑浊的洪水漫过村庄,只有屋顶露出水面,像一座座灰色的小岛。而连接这些“小岛”的,是那些橙色和迷彩色的身影——他们在水里趟着、扶着、抱着、扛着。一只橡皮艇上挤了七八个老人和孩子,两个战士在艇外推着走,水没到胸口。
我突然想起早晨路过人民大道时看见的那些绿植。昨天下了雨,叶子被洗得油亮亮的,环卫工人蹲在路边修剪黄掉的叶子。我以前觉得他们只是“在干活”,现在却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人修剪那些枝叶,如果没有人凌晨四点钟就起来扫街,那条路还会是那样好看的样子吗?
“发什么呆呢?赶紧把西瓜吃了,该写作业了。”妈妈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碗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回过神,端起碗。绿豆汤还烫着,我把碗贴在掌心里,暖暖的,一直热到指尖。
那天晚上写作业,我写得很慢。数学题做到一半,我停下来望向窗外。对面楼里亮着一格一格的灯,有的窗帘拉着,有的敞着。其中一格窗户里,一个男人正弓着腰在阳台上浇花。我想了想,不自觉地拉开抽屉找出一张没用过的信纸,没有来由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谢谢你。”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我不知道写给谁的,写给那些在水里托举婴儿的手臂,写给那个不敢告诉妈妈的年轻战士,写给凌晨四点半点亮面馆的周叔,写给每一个在“国泰民安”这张大网里,做着一根丝线的人。
我把信纸折好,夹进书里。
第二天早晨七点,我又准时出门上学。煎饼摊的热气还在,豆浆的醇香还在,老爷爷们的太极拳还在。广场门口站岗的保安叔叔照常问了问我:“怎样,今天没迟到啊?”
一切都没变。
但我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对他笑了一下。
“嗯,没迟到。早上好。”
那天的阳光穿过梧桐叶,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我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第一次觉得脚下的路,有人在替我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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